当我30岁年轻的生命离终点愈来愈近,当死神的光环将我愈罩愈紧,当周围的欢呼、掌声还有惋惜越来越多……我不知道,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去奢求、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去追寻……冥冥中,一种渴盼愈来愈凝重、愈来愈清晰、愈来愈贴近胸膛,就像遥远的天际传来宁静祥和的呼唤,促使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的我,用干枯的手,用颤抖的心,握住你送我的那只派克,去串起那份份鲜活的记忆……榕儿,我初恋的爱人,你在何方?我用尽心力的呼喊,你可曾听到?……
我们共事于我的故乡贵阳市的一个大型电器生产企业。她有一个男性化的姓名:张杰。我们有相同的乳名:榕儿。最初的一年,我们谁也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她(他)。
1997年3月,双亲亡故,家境没落,高考落榜20岁的我在无奈中进入本地一家大型电器生产企业供职,从生产一线做起,日复一日的工作中,凭着自小就树立的一种自信、一种独立处世的能力,凭着一手优美潇洒的书法和绝妙出色的文章、三寸不烂的口才,渐渐的显山露水,第二年,争取到一个宣传处宣传干事的职位,那是个相当不易的位置。一个处长、一个我,负责3000多人企业的全部宣传工作,厂报组稿出版、广播撰文播音、橱窗设计书写、广告牌制作、对外新闻媒体宣传投稿、电视广告投放制作、促销活动创意策划……几乎一切宣传任务,全部落在我的肩上。
我相信命运扼在自己手中,我相信实现人生价值的路不止读书一条。那段时间,至今让我激动的发抖。我拼了命,不分昼夜地工作,还报了自考,忘了休息,忘了自己,忘了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。大脑中闪烁的只有工作,工作再工作……忙碌而紧张的生活、工作,时光显得更为匆忙。一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,本就孱弱的我更显瘦削。但我的工作得到企业高层领导的赏识和职工的认可,大家誉我“拼命三郎”。
时间逐日增长,我所负责的各项工作也有了大的起色。工作中如鱼得水,各项业务也愈来愈轻车熟路。我的各体书法远近闻名,在几项大赛中获奖,也偶尔为慕名而来的人题几幅,撰写的有关企业的新闻稿件不断刊发于《贵阳日报》《工人日报》《中国青年报》等各大报刊,我担负了单位共青团员活动的组织发动……我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小名人,我成为单位的一支笔,企业文化的倡导者、引领者,知名的李老师。
1999年初秋,工作上的偶然来往,我认识了她,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张杰。当时,她大学刚毕业,担任销售公司文书,到我那边报送企业报的稿件。她毕业于南京一所知名大学文秘专业,文笔优美,但字写的却有些不敢恭维,据说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。我认识了她,这是我的幸运,却也是我的不幸之源。工作的频繁来往,大我6天、乳名相同的的她非要拜我为师学习书法。我一直推,但她铁了心,死缠烂磨,我被她的诚心感动。我拗不过她,我收她为徒。
从那时起便开始了我们平淡中见奇的情结,便开始了我22年接触女孩子的初始,开始了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,开始了我短暂一生走也走不出的记忆……
她实在太优秀了,几年的闯荡经历,我接触的女孩子中从未发现比她更加优秀的。从别人口中,我断断续续知道了一些有关她的故事:在大学时,追她的人就不断,曾有人为她割腕自杀过;就业后,追她的人能排一个长队,不乏当地高干纨绔子弟……她的文笔舒畅,念大学时就有文章见报,她是单位的骨干,谈判、签约、索债……她是舞厅的焦点,圈内小有名气的歌手。她父亲生前是贵州省体委的领导,母亲是医学院的讲师…..
那时我实在太怀疑,我不敢相信爱情真的会像言情小说上描写的那样,悄悄降临到身边。我不相信名门闺秀、相貌口才颇好的她会看上出身卑微相貌不堪的我。然而,爱情来临时,你挡不住,也无处逃。
我们在频繁的学习中那么自然而又和谐地发展。22年中自卑的我一直抗拒爱情,而她的募然闯入,填补了我的空白,充实了我22年沙漠般苍白的生活。像频临死亡的探险者看到甘泉,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看到阳光,我忘乎所以地享受爱情赋予世人的一切。
恰时,我的处长,因为所负责的部门工作出色而调任总公司任副总经理,山中无虎,公司暂委任我顶替他的位置,又调了个人帮我。压力骤减,腾出的时间,我和她全部在一起度过。
我发誓,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最亮丽的日子。我被她牵引到了一个不曾熟知的地域,一个陌生的境界,一个激情四射的光环。我从来都不知道,世上除了学习、工作,还有那么多的快乐可以让人享受。在她迷人的光环下,我孱弱的生命也焕发了青春应有的光彩。她用她的温情、体贴烫温着我那颗从小就孤独畸形的心。我们可以一整天的聊天,我们为了一个地道的炒油菜跑遍了贵东所有的饭店,我们会在午夜散步到天明,手把手地教她各种字体。忙碌的时候,她陪我没黑没白地工作,无论生活、工作,无论出游、就餐,她总有无穷的方式令我开心。工作有了动力,也有了更大的成绩。我不断受到公司的奖励表彰。我们像磁石,互相吸引,我们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,至今我还相信,没有一个人如我这般了解她的内心、她的一切、一切……
日子一天天游走,永不回眸,永不停留,编织出人间一幕幕悲喜剧。也许,从初识就注定了要有这个阴冷残酷、决定我一生命运的冬啊!
哲人说:走的最快的总是最美的时光。春过了,秋过了……两年过去了,她写的字已初具雏形,我也由22岁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。我们一直是全厂的焦点,一举一动普遍受人关注。在全厂3000双羡慕的目光中,我度过了人生中如痴如醉最美好的那段时光。
2002年的冬天,下了庞龙的第一场雪,那个星期六的下午,天很冷。我的90多平米的宿舍中,我们出现了2年来的第一次沉默。她闪亮的眸子中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忧郁。我有一种预感,她猛然抱住我,泪水如河水般奔泻,打湿了我的肩。哭泣中,她抽噎的告诉我:深爱她的寡母,为她定下了终身。对方是驻地军区一少校,她父亲亲密战友的儿子。这也是她父亲临终前对她终身交代的唯一。我的头炸了,心沉了又沉,我倒在了身后的床上。我无法接受,也无力承受,这无情、残酷而又真实的事实!
当知道一切都是定局、一切都不可挽回,当大颗的泪珠在空中凝聚成晶莹的冰粒,自小就饱经坎坷的我,以为再也没有任何磨难会击倒我!父母的相继故去,祖父入土……一次次重性的灾难,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,都挺了过来,都那么平淡……我开始怀疑这世间是否还有真情!这命运是否有些太残酷、有些太不公平!
一切,无法更改。眼前,依然是她梨花带雨般的脸。我们相拥恸哭。我知道,她不会真地去爱一个她不相干的人,但她是极孝的独女,她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和父亲的遗命。
我们无力抗拒命运的摆布,尽管我们知道离开了对方,只能像失去雨露的小草;尽管我知道,她不愿意赴这门当户对的姻缘,但是我们无力摆脱琼瑶浪漫爱情悲惨的结局。
肩上的疼痛,让我觉得我还活着。抬头时肩上留下的一个至今还依然圆润的圆形牙痕。她嘴唇含血,头也不回掩面而去……心中阵阵绞痛。完了,我初次的爱恋!(到现在才知道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恋,最后的爱恋!)就被那个冬日一个平凡的黄昏埋葬了。
或许命运就是这般无情,她给予人们最完美的相遇,同时也完成了世间最凄厉的分离!她把我从地狱引入天堂,又把我送入地狱最深处!
自小就学会坚强的我,试着擦干溢出的泪水,心灵募然超脱冷峻。我祝福她,也愿他能够将我的爱载在身边,去度过属于她(他)们的岁月,也只能这样!
第二天,我递上辞呈,用最快的速度办完有关手续,处理完应有的资产,带上简单的行李,带上留在回忆中的绝恋,在领导惋惜的挽留声中,在同事不解的叹息声中,带上茫然、彷徨、凄厉、绝望的心情,一生也无法挽救的伤口,以一种风潇潇兮易水寒的心态,头也不回、泪流满面地走向站台。
奔驰呼啸的列车将我带到千里之外一个陌生的小城。通过人才市场,我进入一家发展前景不错的化工公司,凭自己的实力,操起了旧业,又恢复了创业初那种频繁的体力脑力劳累。我想以劳累代替她的影子,将那段回忆从心中埋葬。没想到,最难忘记的却又是最易想起。她送我的西装依然笔挺,窗前的风铃依然悦耳,我们的初吻依然令人心跳,她的温存仿似方才。肩上的创口已然结疤,心却仍在流血……一切,一切,让我走不出有关她的回忆编织成的大网。我依然要踏我孤独的人生之旅。人生的磨盘将继续旋转,却不知会旋出何样的未来!……
我更加勤奋的拼命,以百倍的精力投入工作。一年后我调任销售部经理。看着人生价值慢慢实现,心中有过丁点的自豪。凭自己的能力和工作需要,我带领业务人员辗转奔波在全国各地,大江南北、长城内外,都留下了我的足迹。由于我及业务人员的努力,公司产品的知名度、销售量大增,不但迅速占领了本地市场,而且辐射到全国20余个省市。一年的奋斗,我个人创下了销售收入1.5亿元的行业奇迹。各项荣誉如纸片般飞来。“市优秀青年”、“营销状元”、“人大代表”、“拔尖人才”……公司对我有了大幅的奖励,奖金、住房……
而所有的一切,始终不能掩过对她的思念。几年来,我不断打探关于她的线索,却没有讯息。听说在2003年国庆临近结婚时,她的合法丈夫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丧失了年轻的生命。我为自己叹不幸,更为她悲哀!
2007年10月,公司一纸文书,破格委任我为副总经理,全面负责整个公司的供应销售工作。长期的超极限劳累,在这个当口我住进了医院。一年来,我从未停过咳血,但没当回事。公司把我安排在省城一家大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,得出了现在我已能坦然面对的结论:胃癌!晚期!孑然一身,形影相吊,孤立多年的我被医生下了判决书:病入膏肓,无可救药,我短暂的生命不会超过半年。
这消息就是晴天霹雳。我的前途很光明,我的事业还刚起步,人生价值未实现,我还年轻,我才30岁,刚届而立,我还远未翻开人生最为绚烂、辉煌的那一页啊!
事实终归是事实。死亡的阴影一天一天逼近,心中想来已平淡:这些年来,我该做的都做了,我用了30年时间铸造了许多人一生也完不成的辉煌。可心中最不甘的那一幕,却原来还系在她的身上!我短暂的生命,可贵的青春已经奉献过、奋斗过,为人生、为社会,我的人生价值已得到了认可。30年中,除了上学、工作,再也没有鲜亮的回忆了。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是否应该把一生划上圆满的句号?而杰,榕儿,我初恋的恋人,我此生唯一的恋人,我生命的最后时光,你是否知晓?在最后的时光,你是否能够见我一面?让我无悔无怨、无牵无挂地走向未知的、属于父母的世界!
注:本文依据一位友人切身经历而撰,除部分情节为真实外,99%为虚构(包括姓名),请勿对号入座。若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